岁末醒来的爱

时间:2020年02月04日 12:48:00 作者:谢晓燕

空旷的走廊回旋着悠扬的曲调。

木木说,这琴声是忧伤的。此时我们趴在窗口,望向天空。悠远的,总是伴有忧伤,好比天边的那云,瞧着就像刚缝合的伤疤,它大概也有过一段不堪的过往吧。

格子停止拉小提琴,盘旋着的音符片刻收常木木透过窗,看着她将小提琴装进盒子,出神的问:“格子。她为什么叫格子?”

几片粉红花瓣卷进风里,从窗口飘来。抬起头,看她从眼前走过。芳香逸散,波浪长发跳动着她特有的气质,只是她低头间我读到了黯然的忧伤。

“岁末。”抬起头,木木递给我一封信,布衣格格的信纸叠成心形,躺在飘散着粉红心事的信封里。“帮我给她。”他笑着,很有阳光的味道。我笑笑便转身,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心痛了一下。

格子在接信时很平静,只是淡淡的说了句“谢谢”,便走开了。我木然,她,怎会有如此凄美的背影?

木木恋爱了,在凤凰花开的季节。格子当天下午就托人告诉木木,她同意交往。无所谓,他们开心就好,不过是以后他单车载的人不是我而已。木木满脸幸福地说:“岁末,哥们对不住你了。”岁末,哥们对不住你了。接着载着格子掠过,单车渐离渐远,浊蚀的泪水将影子拉长,扭曲。

冗长的夏宠辱不惊不紧不慢的一天天漫过。秋仿佛从沉睡中醒来换了夏的班。木木还是每天载着格子穿梭在校园和回家的路上。只是那辆单车不会我面前经过。从记住他们在单车上的背影那天,我便转变了习性,下午放学依然最后走,最后一个。

Two

透过窗看那间教室里的木木。琴声依然回旋,曲调依然忧伤。此时木木幸福的看着拉琴的格子。他大概不会忧伤。转徙于过往,回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,总想叫人流泪。

转过身看着雪白的墙壁。夏天吹着口哨从眼前走过。突然感觉他很特别,毕竟有五六年没有听到口哨声了。笑笑,这哥们太怀旧了。

突然发现口哨声还在,而琴声消逝了。扭过头看到格子挽着木木转入对面的楼梯。

从课桌上抬起头来发现周围浸染了黑色。坏了!拿起书包冲到外面。此时发现不远处的大门已经关上了,学校里巡夜人放出的狗狂叫着自远方跑来。我折回奔跑。一只手拉起我和我飞奔,此时呼啸的风夹着渐近的狗吠声让我顾不上看这个人的脸。

到校园后墙,他踩着学生平时逃学时垒的板砖几步便跳上墙头,接着拉我上去。

躺在学校墙外泛黄的草地上,回想刚刚算得上惊心动魄的一幕,发笑又打怵。

“岁末,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?”夏天首先打破沉寂。

“你不是也没走吗?”

闭上眼,深蓝的夜空就此隔绝,说不出的难受。突然感觉脸旁微热,有东西靠近,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。还未来得及睁开眼,我的唇便被他的嘴覆盖,我没反抗,我们接吻。

没过多久,他将脸移开。我们并排躺着。

“岁末,我们交往吧,让我照顾你。”

心里很复杂。此时的天空是很宁静的,星星很少,没有云。

我和夏天和校园里其它情侣一样,手挽手,漫步,几乎形影不离。可是我明白,还是放不下木木。要不然他过来说“岁末,不错啊,我们的小丫头终于有人要了。哥们我祝福你们”时,我不会难受,难受。

木木看上去有些憔悴了。最后一场秋雨飘落,我往外看时,看到窗口的他在低头,流泪。

“木木,和我说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他哽咽,又想拼命掩饰。

“说出来会好一点,你忘了,我们是很好很好的哥们,呵呵。”他难受,我比他还心痛,只是我必须掩饰,必须。

Three

“其实你不来找我,我也想去找你。”格子对着这空旷的阶梯教室,没有看我。我坐在第一排,看着她。她很美,一种雅致,但看起来很颓废。

我们很近,她穿的很少,而且挽着袖子。我清楚地看到几道有些深的伤口,很新,很刺眼地躺在她雪白的手臂上。

“岁末,怎么办,怎么办,我一点也不了解格子,我照顾不好她。”那天木木对我说,“岁末,你知道吗,自从你和夏天交往,格子就变了,她自从看到你们在一起就像换了个人,我很想问,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,可我有说不出口。你知道吗,今天我竟发现她胳膊上有几道伤口,我好心痛。”

“你喜欢木木么?”我打破这空旷的寂静。

“你喜欢他不是吗?”格子突然抬起头,目光像一把剑,直刺我的心里。

我有些惊慌,是惊讶吧。“那你喜欢木木么?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快疯了……”

一阵笑声让我不寒而栗。“我喜欢他,但我更喜欢夏天!”她很用力的调过头来看着我。“你还不知道吧,哼哼,他也不会和你说,他是前任男友,我很爱他,很爱他……”她突然往后退,表情很痛苦,“是你,可他喜欢你,他总会在教室看你和木木站在窗口,他每次都等你和木木走了他才走。他说他不想骗我,不想骗自己。你知道他和我分手我有多痛吗?你知道么?”

“对不起,算这一切是我不好。那你应该了解木木现在的心情吧,你要我怎样都可以,请不要伤害木木。”

路上,我的脚步很重,很沉。她的话如烈风在耳畔呼啸。此时天角的光于暗夜延绵成了一线。暮霭冲刷着大地,推着人们匆匆前行。

我似个独舞者,遍体鳞伤,踮着脚旋转。一切都在旋转,匆忙闪过。我眼中的世界连成了彩色的线,是我冲的太快,独舞者的脚步总是凌乱慌忙的。

“夏天他昨天没来上课吧,”她轻蔑似的一笑,“我们前天晚上在宾馆里过了夜,我还在他肩膀上留了一个牙樱”

“哈哈,我会让你们都记住我一辈子,尤其是夏天,还有你……”

Four

明然递过来一罐苏打水。瓶身染尽黑色,有点古龙的味道。深黄色的山,黑色的山涧跃然罐身。突然感觉冷了。我就像走在这黑色的甬道里。时而飞来张脸,是头,头发。我看清那张惨白的脸,是她,她在笑,大笑,笑得我毛骨悚然。

跑,却禁锢在无止境的夜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呼吸沉重。也听见她的笑声回旋山涧,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冥界,我突然这样想。我想象着冥界与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,无非是现实中多些阳光。那这里是明界。我想我死了,是会去那一个世界么?那一个世界是黑的么?那我不要死,我喜欢黑色,但我惧怕黑夜。

她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半夜,今早上被发现。割腕。她很美,最后一刻美的凄凉惨白,绽放一片火红。

她怀孕了。也许她还不知道,否则她不会选择这条路。

夜幕像巨大的裹尸布,只是它包裹的是生的,帷幕下的应是片片死寂。而这里夜夜笙歌,撕心的像在呼喊:“我是活物!”

踏上冬日雪白的道场,最后一片叶落黯然滑逝,枯黄的蝶迂回折下,亦如掌纹,生命线到此即止。

格子你是在报复我么?伤害你自己来报复我,比直接伤害我要狠,要狠得多,你知道。你是有意的,是不是?

木木快疯了,接近崩溃,我几乎要忘了他那么阳光的样子。我过去拉他抱头的手,被他推倒在地。我没有退却,过去。他像个孩子依偎在我怀里,哭得很汹涌。

木木,你的心里只有她,可她爱的却不是你。我后悔那天见过格子后对你撒了谎。至少你的痛会轻一点,不会这样失去自己。

Five

扩音器里传来悠远的歌声,听不懂是哪国语言,只是觉得无比肃穆,像来自天堂的声音。

静谧之中听这种音乐像在听死亡临近的终声。终声依旧悠远及至空灵,双手合十,被带入绘色的天堂。

我和木木一起去的。灵堂里,我们对着遗像鞠躬。木木在遗像前放上她生前最爱的百合,我看着忍不住要哭出声了,心好痛。看着那黑白照片上她的笑靥,我心里说“你赢了,彻底”。

夏天穿了件黑衣出现在这,我瞪着他,一直,从他进行必要的仪式到站在我面前。木木只是失魂似的看着遗像,他还不知道夏天和格子的一切。

“岁末,对不起。”我还是看着他,曾经帅气的脸上布满胡渣,他身上阳光的味道都遗失殆尽了。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,是她。”我说话的口气很淡,心口很痛。

我没有喜欢两个男孩,和夏天一起后,我真的喜欢上了夏天。我和木木成了真正纯洁的“哥们”。命运如此爱捉弄人,总让人弄得伤痕累累。

“木木,我们走吧。”

和木木出来,漫无目的地踩马路。木木沉默了,憔悴了,我这时心也很乱,我们沉默沉默。我满脑子竟都是夏天的样子。

“你还是爱他的,为什么刚刚要那样子?”木木突然停住,我也定住了。“没什么,累了。”强挤出的笑不好看吧,要不木木的眉头不会皱那么紧。

“出来时他塞给我一封信,我希望你看完。夏天是个好男孩……”说着便把信递到我手上。“岁末,你放心,我会坚强,格子……我想她也不想看到我这个样子。就算为了她,我会坚持。”

我看到他眼中仿佛风轻轻一吹便会片刻汹涌的泪。我拍了拍他,“好哥们,挺不住想想父母,想想好朋友,想想我,闷了找我,随叫随到。”他也强挤着笑笑。木木,你是太久没笑了,忘记了怎么笑了么?

Six

也许笑过,哭过,痛过之后,过去的时光只是一场烟花落,绽放完美丽就满地灰飞,随风飞逝完美了片刻的记忆,下个瞬间被拾起或是遗忘。

下了火车,我再次踏上这久违土地。六年了,熟悉的站台,陌生的面孔。面对这里还是很有感觉的吧,我笑笑,我也变了,不再那么男孩子气,我穿裙子了,蹬高跟鞋了。

风飘动,卷起花瓣,这个地方很熟悉,这里的湖依旧很清澈,当年我和夏天刻下名字的树依旧挺立盎然。我轻抚那些岁月隽带的痕迹,那名字依旧清晰,只是六年了,一切都遥远了。

“岁末,不够意思啊,走也不说一声,走了也在也没和我们联系。”

“木木!”我几乎快跳起来。一定是做梦。

“哈哈,很惊讶吧。我找到当年你的电话号码,这几年一直和你妈保持联系,你不知道吧。”木木成熟了,还是很阳光。我们对着看了很久,都变了,都不是那时带些稚气的少年了。

“走,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酒吧里的人很少,可以说就我们和服务生。

木木示意我不要说话。我就乖乖的喝着果汁。

在要跑出去时,被木木拉祝“岁末,给他一次机会。他很爱你。”

水木年华的《秋日恋歌》,是夏天,夏天的声音。他唱第一句我就听出来了。我想起那封信,六年来一直夹在我们的相簿里。他解释是格子约他出来,在杯子里下了安眠药,还有,请求原谅。只是我不久便走了,我没有那么坚强,也希望他们各自有个美好的未来。我只是个过客,雁过而谭不留影的路人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没有你就快要疯了,我找你找得好辛苦。不要再离开我了,好吗?”夏天身上依旧是那种古龙水的味道,我曾多少想象我们再见面的场合,我以为我们会很老了,各自有了家庭,我以为只是淡淡的,只有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
融了,化了,飘逝了,我原谅了。

当再次紧紧地拥抱,那种久违的幸福感漫上心头,让我幸福的流泪。

在夏天开的酒吧里,我们伴着舒缓的旋律起舞,我不再是一个独舞者,我拥有自己的幸福。

迟暮缬刻了酒吧外琥珀的景色,斜阳拉长影子投在酒吧巨大的门头牌上:岁末醒来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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