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漫的胡椒面

时间:2020年02月09日 14:21:15 作者:王敏

婚后的浪漫,不是让你像中世纪的骑士,把爱人的名字写在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上;窃以为,在烛光下吭哧吭哧地吃面条,与各自端一杯咖啡在窗前明月光里慢饮,都是浪漫的。想当初,鱼头对婚姻有着极其美好的想像,是那种草籽对春天的想像。

鱼头与信封是一见钟情的,鱼头最满意的是信封脾气好,自然大方,说起话来和风细雨的。他们从初恋、热恋到结婚都很顺,鱼头把信封由普通的平信,变成了挂号信,最后变成了特快专递——专递到婚姻的殿堂。

婚前,鱼头与信封像孩子似的,都以为日子像积木,想摆出任何想要的图案。可是,结婚不到三年,鱼头就发现积木变成了积雪,冷冰冰的。谁说“除了贫困和牙痛之外,爱可以征服一切”?骗人,什么也征服不了。不知从哪天起,他们彼此看着都有点儿心烦。当然,要想把别人照亮,自己首先得是阳光;反过来说,想把别人涂黑,自己得首先变成一瓶墨汁。鱼头认为,信封再也不像从前:不会再在暮晚时分窗前独坐,没有仰望月亮的心情,不会再和他在铁轨上一坐就是半宿,就为了听听蟋蟀的轻唱。婚后的信封像到了站的普通信件一样,被这双大手“哧”地一声撕开了封口,净是油盐酱醋的,特别是他们有了孩子之后,婚姻更加乏味俗常。有一天鱼头读到王小波的一句话,当时后背直冒冷汗:“就像吃巧克力冰棍儿。开头是巧克力,后来是奶油冰激凌。最后嘴里只剩一个干木棍儿。”

每当孩子睡了,侧在床头,看到电视里亲热的镜头,鱼头就犯晕,激情不再似的。

看过一篇《爱的秘诀》的文章,主持人问:你们夫妻为什么能相处得这么久?救火队员:我们不让星星之火酿成燎原之势;电脑工程师:我们不让第三者这种病毒进来,而且把对方的优点作了最完整的拷贝;电工:时而会有火花,但我们做了地线;宾馆总经理:温暖的环境,舒适的气氛,注重私密性;牙医: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和睡前最后一件事,一个动人的笑……

这个秘诀,鱼头看过吗?不过,估计他知道也没有用,现实可复杂多了,而且,像他们这样的夫妻,在吾国不在少数,如果要找原因,最主要的还是缺乏浪漫。想想看,多少人把的乐趣让位于生存的奋争!

时光流逝,最易生锈的就是所谓的感情。家庭好比一辆车,如果没有浪漫做润滑油,再好的轴承也禁不得磨损。也有很多夫妻嚷着自己很“幸福”,也跟别人唠叨“幸福”:孩子成绩好,房子换了复式的,买新车了,老公即将升迁……如果说,我们的婚姻质量就是由这种幸福构成的,那,这种幸福也太过于实际了。如果幸福中没有浪漫的因素,幸福要大打折扣的,就像一棵被小贩扣了秤的大白菜一样,你看它一斤还高高的,其实只有七两。

当然,婚后的浪漫,也不是没有边际的,不是让你像中世纪的骑士,把爱人的名字写在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上;也不是诗人,把每一首诗写在玫瑰花瓣上,然后在爱人的窗下夜莺一般地歌唱。婚后,窃以为,在烛光下吭哧吭哧地吃面条,与各自端一杯咖啡在窗前明月光里慢饮,都是浪漫的。至于彼此的亲近,更需要缠绵和浪漫,如果总是例行公事,相信跟每天刷牙洗脸一样乏味。

鱼头与信封最近好多了。一切缘于一件浪漫的事。那次信封到济南出差,有天晚上在电话里叹口气说,特别想喝荷叶粥,就是两人时鱼头为她熬过的那种……那边还在怀想,这边已经匆忙地挂掉电话,去厨房里拎了电饭堡,打了个“波音的”,直奔济南。鱼头找到信封的时候,信封以为是在梦里——当时就是令人窒息的热吻,激情得一塌糊涂……粥,信封到底喝没喝成不知道,但是信封特别开心,心像锅里的米花一般,酥得不能再酥。

鱼头与信封知道,激情过后,将再次平淡,但他们不怕,因为,他们明白:越是平淡,就越是需要来点儿葱,来点儿蒜,来点儿浪漫——这可是最能提神的胡椒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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